天保七年初春,南国威楚境内。 万顷碧空澄净如洗,柳丝若浪,春色昭彰。 比及四时分明的中原地舆,南国的春日一贯来得甚早——甫届三月,巍巍群峦便已无纤毫被雪之色,观来苍翠遍眼,尽显春意。 诚然,若无那阵奔逐如驰的马蹄声嗥啸而过,这坝上景致当会更阒静怡然。 “公——” 玲琅清越的声线自疾蹄劲风中穿过,却在吐露一个音阶后急急缩了回去,仿佛生恐闪了舌头一般: “小姐,小姐慢些!” 自觉声调已拔高许多,为何除却风声,却无人答她? 祯姬蹙着两痕黛眉,一手执辔催蹄,方使得驭下那匹赤驹步幅愈急,紧紧赶上自家小姐身侧。 那身被青裙的女子终于微微侧目,在疾风中斜斜一瞥。 “刻下已在威楚境内,所距德江城不远,小姐纵不休憩,也得顾念顾念马儿吧?” 纵是滇马蹄疾步稳不假,但骋跋一日无休,已是嘶喘咴咴,大有疲敝之态。 “马可歇得,你我也可歇得,但乌蛮三十七部可不会。你若想偷懒,还是待入了德江城再说罢。” 小姐的话音落得极为笃定,引得祯姬神绪忽滞,持缰的手指愈攥。 是了,如今乌蛮三十七部举兵叛乱,以致滇东板荡,国失半壁。兼之日前奉旨拱戍善阐的大布燮高明定亦在两军撄戈时殉城,眼见乌蛮兵锋所示,已向王都莒阳——若是人皆躲懒休憩,国将不国,只在瞬目之间。 “高桓既顾着在德江城中为明定阿公持丧,又要率军拒罗婺部于楚雄之外,怕是正一个头两个大。我等早些抵往,便能早些抚定军心民心,也可叫他有分冗喘息之机。” 马蹄过处,惊得一片莺飞燕走。 祯姬难得地浮现一丝笑意:“小姐好关心高世子呀。不过——小姐今日可说错四回了!” 听她如此置喙,那小姐微微侧目:“死丫头,又促狭我是不是?” 祯姬盈盈一笑,只差掰着指头同她细数:“如今陛下已擢定成大人为布燮,世子嗣位楚雄领主,循我南国父子连名制,世子大名现下应已更作高成桓了。” 一双赤驹的蹄速应皆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