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37年秋,上海租界像一枚镶嵌在战火中的孤岛。 黄浦江的汽笛声撕破晨雾时,霞飞路上的梧桐叶己经开始泛黄。法租界的咖啡馆里,留声机慵懒地转着周璇的《天涯歌女》,穿西装的男人和烫卷发的女人在卡座里低声交谈,偶尔瞥一眼窗外——那里,一个报童正声嘶力竭地喊着号外: “南京沦陷!日军屠城三日!” 声音很快被电车驶过的哐当声淹没。人们低下头,搅动杯中的咖啡,仿佛只要不听不看,战争就真的只是报纸上的铅字。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,这座孤岛的平静,全靠一张精密而脆弱的网在维系——英美的斡旋、青帮的调停、各路军阀残部的周旋,以及地下战线上无数无名者的鲜血。 林晚棠就是这些无名者中的一个。 午后三点,百乐门的舞厅空无一人。水晶吊灯沉默地垂挂着,舞台上的钢琴盖着防尘布,猩红地毯上残留着昨夜狂欢时洒落的酒渍和烟灰。清洁工阿福佝偻着背,用拖把一寸一寸地擦拭着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苏州小曲。 二楼化妆间里,晚棠坐在梳妆台前,对着镜子细细描眉。镜中的女人二十五岁,鹅蛋脸,柳叶眉,一双凤眼在眼角微微上挑,不说话时带着三分天然的媚态。她穿着藕荷色的家常旗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露出纤细的脖颈。 桌上摊开着一本《唐诗三百首》,翻到李商隐的《无题》。她用指甲在“相见时难别亦难”那句下面划了一道浅浅的印子。 这是今天的接头暗号。 “小姐。”门被轻轻推开,丫鬟小翠探进头来,十六岁的脸上还带着稚气,眼神却早熟得让人心疼,“陈妈让我问您,今晚唱哪几首?” “老样子,《夜上海》《玫瑰玫瑰我爱你》,再加一首新学的《何日君再来》。”晚棠没有回头,继续画着眉。 “山本大佐那边...” “告诉他我嗓子不舒服,唱完就回房休息。”晚棠的声音很平静,“如果他非要来,就说我月事来了,不方便见客。” 小翠“嗯”了一声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晚棠从镜子里看见她欲言又止的样子:“还有事?” “刚才...我在后门倒垃圾,看见几个生面孔。”小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