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平十年,春。 京城东街的镇北将军府,是三朝老将谢家的宅邸。府门前两尊石狮历经风雨,鬃毛已磨得圆润,却依旧昂首挺立,威仪不减。朱红大门上方悬挂的御赐匾额“忠勇传家”,金漆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。 这日清晨,府中已忙碌起来。 穿过垂花门,绕过影壁,便是将军府的正院——定澜院。此时院中海棠初绽,粉白的花苞缀满枝头,晨露未晞,透着几分清冷。 正房内,谢夫人周氏正由两个大丫鬟伺候着梳妆。她年过四十,因常年忧虑,鬓角已染霜色,眉宇间却仍可见年轻时的端丽。一身墨绿暗纹常服,发间只簪一支素银簪,手腕上常年戴着一串佛珠——自独女谢云澜十五岁随父从军,她便开始茹素礼佛,日日祈求平安。 “夫人,将军昨夜又宿在书房了。”大丫鬟秋月一边为她绾发,一边低声道,“寅时才歇下,卯时又起身练枪了。” 谢夫人轻叹一声,拨动手中佛珠:“这孩子……自北境回来,就没见她好生歇过一日。” 秋月与另一个大丫鬟春云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。她们自小伺候谢云澜,最是清楚这位大小姐的脾性——看似冷硬如铁,实则肩头担子太重,重到连片刻松懈都不敢。 正说着,外头传来请安声:“给母亲请安。” 帘子打起,谢云澜走了进来。 她刚练完枪,一身玄色劲装尚未换下,额角带着薄汗,青丝高束成男子发髻,只以一根乌木簪固定。虽作男装打扮,却掩不住眉目间的清丽——只是那份清丽被常年沙场磨砺出的锐气压着,寻常人不敢直视。 “澜儿,”谢夫人起身拉她坐下,用手帕拭她额角的汗,“又一夜未眠?” “看了些军报。”谢云澜声音平淡,接过春云递来的茶,一饮而尽,“北境柔然又有异动,怕是安稳不了多久。” 谢夫人心中一紧,攥紧了佛珠:“你才回来三月……” “无妨。”谢云澜放下茶盏,“兵来将挡。” 她说得轻描淡写,谢夫人却红了眼眶。这孩子,十六岁初上战场,十八岁独领一军,二十岁已是名震北境的“玉面罗刹”。外人只道谢家女儿英武不凡,唯有她这当娘的知道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