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舟十八岁生日这天,季家走水了。 火烧起来的时候,她站在后院的假山上。大火从那个女人的卧房窜出来,舔上屋檐,像一条饿疯了的蟒蛇。丫鬟们尖叫着从廊下跑过,家丁拎着水桶赶来,但火太大了,水泼上去只滋啦响一声,连烟都没压住。 她在笑,在放肆大笑,漫天红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她只是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。 风从南边吹来,把火势往北边推。半边天都被映红了,像晚霞,但比晚霞更烈——烈得像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桶血。热浪扑在她脸上,把她的头发烤得微微卷曲,她也不退。脚踝上的金刚锁在火光里泛着暗沉的光,一步一响。她站在那里没有动,那锁便也不响。 “季舟!”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。她循声望去——是那个女人。季舟这一世都不会叫她母亲。 那个女人此刻被两个丫鬟架着,站在院门口。头发散了,脸上有灰,眼睛通红,像是疯了,又像是还没疯透。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绸缎寝衣,脚上只穿了一只鞋,另一只不知道跑丢在哪里。 “你这个恶鬼!”那女人用手指着她,朝她嘶吼,声音尖得划破夜空,“你烧了季家!你烧了祖宗的基业!你不得好死!” 话毕,她用完所有的力气吼出那一句话,身子太软了下来。 季舟看着她。 像看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炸毛。 “我没有烧季家哦。”季舟阴测测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晰,像冰裂开的声音。 “我只烧了你的院子。” 那女人愣住了。嘴张着,发不出声音。火光在她脸上跳动,把她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楚——季舟第一次发现,她老了。这个把她关进笼子、请道士来“驱鬼”、在她十二岁那年把一个假道士送进她闺房的女人,老了。 “那你也别想好过!等你父亲从玄城回来”她嘲讽道,“你就等着死吧!你这个恶鬼。” 季舟盯着那个女人缓缓开口道 “我这个恶鬼,不是死过一次了吗?” 季舟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,死过一次的人还会怕什么。 她本来可以杀她的,季舟在那个女人的茶里下了药,但不是毒药,是会让人疯癫的药。她想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