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陆府侧门停下时,潘淑已经吐了三次。 从会稽到吴郡,三天三夜的颠簸,她瘦小的身体几乎散架。姐姐潘玉的情况更糟,一路上高烧不退,意识模糊,只能靠潘淑用湿布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。 “到了。”车夫掀开车帘,冷风灌进来。 潘淑费力地扶起姐姐,两人踉跄着下车。 眼前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大门,但门楣上“陆府”两个大字遒劲有力,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。 开门的是个老仆,看到她们的模样,眼中闪过一丝怜悯:“进来吧,夫人等你们很久了。” 这是潘淑第一次见到陆逊的夫人孙氏。 她坐在花厅的主位上,约莫四十余岁,穿着素雅的深衣,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。 她的面容算不得绝色,但眉眼温婉,目光落在姐妹俩身上时,如同春日融化的溪水。 “可怜的孩子。”孙夫人起身,亲自走过来牵住潘玉的手,又摸了摸潘淑的脸,“这一路受苦了。” 她的手很暖,潘淑鼻子一酸,却强忍着没哭。 孙夫人安排她们住进西厢的暖阁,派了两个稳重的丫鬟伺候。 热水、干净的衣裳、热腾腾的米粥......这些在过去的几天里如同梦境的东西,突然变得真实可触。 潘玉发着烧,喝了药后沉沉睡去,潘淑却睡不着。 她坐在窗前,看着庭院中那株光秃秃的桃树。月光洒在枝桠上,像覆了一层薄霜。 院中传来脚步声,潘淑回头,看见孙夫人端着一碗杏仁酪走进来。 “怎么不睡?”孙夫人在她身边坐下,将碗推到她面前,“吃点东西,你姐姐醒了你也好有力气照顾她。” 潘淑小口吃着杏仁酪,甜糯的口感让她几乎掉泪。她想起母亲也常做这个,父亲总说太甜,却每次都会吃完。 “孙夫人......”她放下勺子,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的问题,“我父亲,他还活着吗?” 孙夫人的手微微一顿。 “淑儿,”孙夫人最终开口,声音很轻,“有些事,知道了不如不知道。” 潘淑懂了。 她低下头,盯着碗中乳白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