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醒过来的。 或者说,他不太确定“醒”这个字还用不用得上。意识像一潭被搅浑的水,无数碎片在底下涌动,却没有一片能拼出完整的形状。他睁开眼,看见的是低矮的岩壁,湿漉漉的,往下滴着水。空气里有腐烂树叶的味道,还有一股子隐隐约约的腥气。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。 也不知道自己是谁。 那种空白不是慢慢漫上来的,而是一瞬间就把他整个吞没了。他本能地想抓住点什么,哪怕是一个字、一张脸、一种颜色——但是没有。脑子里干干净净,像被什么东西仔细地刮过一遍,连渣都没剩下。 他坐起来,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第一次使用这具身体。低头看见自己的手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茧。他盯着那双手看了很久,觉得它们应该能做很多事情,但他一件也想不起来。 洞口的光线被遮住了一瞬。 三个人走了进来,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汉人,嘴里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懂。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审视,像是打量一件意外捡到的工具。 他没有动,只是抬眼看他们。 那种眼神大概让他们不太舒服。不是凶狠,也不是哀求,而是一种过于平静的茫然。像山里的深潭,看不见底,也看不见波澜,透着一股子不属于人间的冷。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,其中一个蹲下来,捏着他的下巴左右转了转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手臂,像是在检验牲口的筋骨。他任由那人摆弄,没有任何反应。不是顺从,而是他还没有学会在这种情况下应该做出什么反应。 所有的反应——愤怒、恐惧、抗拒——都需要记忆来支撑。而他什么都没有。 那些人似乎对他的沉默很满意,扔给他一块干硬的饼。他接住了,看了看,没有吃。不是不饿,是忘了饿这件事也需要主动去感知。 他被带出了山洞。 外面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山林,晨雾还没散尽,丝丝缕缕地缠在树梢上。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,带着一点微弱的暖意。他低头看了看那道阳光,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很模糊,很快,像水面上的倒影被人搅散了。似乎有人站在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