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安十七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。 沈予洲立在廊下,看庭院里那株垂丝海棠开了满树。粉白的花瓣被晨风一卷,簌簌地落在青石板上——像下了一场薄雪,又像谁把心事碎了一地。 他穿着一件墨色家常道袍,玉簪束发,通身上下干净利落。若不看那双深沉得望不见底的眼睛,倒像是哪家书院里最年轻的山长,该被学子们簇拥着,在杏花疏影里谈经论道。 “爷。”阿福从月洞门外小跑着进来,在阶下站定,压低了声音,“宫里传了话来,陛下今日早朝又发了脾气,把户部送来的折子摔了一地。” 沈予洲没有回头,目光仍落在那株海棠上。 “为什么事?” “还是江南赈灾的银子。户部说国库空虚,拨不出那么多,陛下说那就从内帑里出。太后娘娘不依,闹到了乾清宫。陛下气得头疼,连早朝都没上完就退了。” 阿福说这话的时候小心翼翼,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主子的神色。 这位沈相今年不过二十六岁,却已是把持朝堂十年的权臣。天顺帝登基时才八岁,头三年由太后垂帘听政,沈予洲以帝师身份入阁,二十三岁拜相——从此大周朝的政事,便再没有出过他的手心。如今天顺帝十九岁,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,嘴上叫着“先生”,心里那点不甘和怨怼,满朝文武都看得分明。只是没有一个人敢说破。 沈予洲终于转过身来。 晨光落在他脸上,映出一张过于年轻的面孔。他生得极好,眉如远山,目若寒星,鼻梁高挺如刀削,薄唇微抿时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淡。朝中有人私下议论,说沈相若是不做首辅,单凭这张脸去参加探花宴,怕是也能搏个功名回来。 “太后那边,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昨日是不是召见了陈家的老夫人?” 阿福一愣,随即佩服得五体投地——他还没说的事,爷已经知道了。这就是他家爷,永远比所有人都看得更远、更深,像一盘棋还没开局,他已经算到了终局的每一手。 “是。太后召了陈老夫人入宫,说了什么查不出来,但陈老夫人在宫里待了两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。” 沈予洲微微颔首,像是早有所料。 他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