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场细雨方歇,水汽尚未散去,空气里弥漫着淡淡草根和泥土的独特气息。青石板路半湿,边缘覆着的一层苔藓吸饱了雨水,显出一种浓郁的深绿。马夫攥紧缰绳,指节绷得死紧,聚精会神地驾驭着马匹。 车厢四角银铃叮当作响,青色帷幕垂落两侧,将车内景象遮挡得严严实实。因着雨后,马车行得极慢,半山处的慧明寺渐行渐远,那抹朱墙碧瓦的影子逐渐变得不起眼,最后没入了茵茵树丛,再寻不见。 “今日早朝,御史中丞周茂上书,直指公主府修葺鱼池是铺张之举,请即中止,免得引起朝中奢靡享乐之风……” 素禅眉头微蹙,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。许久未见回应,她一偏头,却见身侧的少女随意倚在窗边,连眉头也懒得皱一下,安然地闭眼歇息。 “……公主?” “嗯?” 听到素禅的呼唤,她才慢悠悠睁开了眼睛,含笑向她投去一个无奈的眼神。 “好了,总是这些无聊的小事,上个月是车架不合规制,上上个月是入宫的着装太显轻浮,再上个月是……我也忘了。他乐意揪着不放也就罢了,怎么你也揪着不放。” 她拢了拢宽大的外袍,坐直了身子,手里不自觉绕着腰间垂落的一段带子,百无聊赖的样子。她拍了拍素禅的肩膀,示意她不必再说。 素禅还想开口,又讪讪地闭上了。她低头许久,最终轻轻叹了一声气。 身为当今天子最为爱重的长女,昭德公主姬灵照可谓是荣宠无边,贵不可言。自小规制待遇屡屡破例也便罢了,左右是天子爱重,旁人也不好说什么。但自两年前姬灵照得天子应允,迁居宫外,又破了前朝未有公主未婚开府的先例,朝内不少人似是真正觉得不妥起来,奏折上提及姬灵照的次数明显增多,这其中,又以御史中丞周茂为首。 姬灵照对此往往一笑置之。左右她不曾有过什么大的错处,不怕被人捉住把柄。有时听说了周茂又拿什么牛毛小事做文章,自己倒先乐起来。偏偏素禅总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,把姬灵照看得好气又好笑。 她素不爱张扬,此次出行并未带过多人等,车架也十分低调,旁人若从外面看,至多只能猜测车内所坐的是位寻常贵女罢了。 ...